一直以来,双汇都被视作全国最大的肉类加工企业之一,2013年收购美国肉企史密斯菲尔德(Smithfield)后,它在全球范围内的规模也是数一数二。但近些年来,双汇内部麻烦不断,先是业绩遇上增长天花板,然后再是去年万氏父子那场惊心动魄的“宫斗大戏”,随之而来的便是股价连跌。这家老牌肉企如今竟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人们眼前,实在令人叹惋。

更为雪上加霜的是,这甚至还不是双汇要面对的全部麻烦。

近期,有群众向江西都市频道反映称,南昌双汇食品公司“加班已经成了常态”,但拿到手的工资与付出的劳动并不成正比。为此,江西都市频道记者对双汇工厂进行了卧底调查,本是想摸清工资待遇问题,却无意间将这家企业更加不为人知的一面展现在了世人眼前。

落地猪排再装箱、浑水毛巾擦香肠……谁来拯救生产乱象中的双汇?-牛科技

图片来自Yandex

记者先是以应聘者的身份找到了职业中介,随后职业中介将记者介绍给了为南昌双汇食品有限公司负责招聘新人的罗经理,对方表示,这批新员工在双汇的职务是小时工,一天要上11、12个小时。不过,当记者质疑“劳动法规定小时工不能工作这么长时间”时,罗经理却直言,劳动法“没用的”。“厂里启用外包公司就已经逃避劳动法,我跟你讲实话。”

按照罗经理的说法,他实际上隶属于一家劳务外包公司。由于南昌双汇现阶段每天屠宰2000头猪,厂内1900名员工应接不暇,才与外包公司建立了劳务输出合作。罗经理表示,为了躲避相关部门监管,双汇不会与那些“门槛之外的人”签订劳动合同。

“年纪大的人都是挂在我们公司,厂里不敢要,就把很多责任推给外包公司,厂里不承担责任。只要出了问题,他就说你跟我打官司找他(指外包公司),找我没用。”罗经理表示。

落地猪排再装箱、浑水毛巾擦香肠……谁来拯救生产乱象中的双汇?-牛科技

图片来自新闻截图

随后两天的培训阶段应证了罗经理的说辞。在签署协议时,双汇人力资源部的工作人员并没有让新入职员工签署劳动合同,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个人放弃社会保险和公积金权利暨公司免除责任声明书》。这份声明书中,除了工伤保险和失业保险之外,另外三险一金(养老、医疗、生育和住房公积金)均被工作人员要求放弃。

此外,南昌双汇在新员工培训阶段也体现出了相对敷衍的态度。在笔试阶段,新员工照着人力资源人员给出的答案填写试卷,最后所有人都通过了考试。

笔试后,新人们被分配到了猪肉分割车间上班,虽然《畜禽屠宰加工卫生规范》已经明文规定,从事肉类直接接触包装或未包装的操作人员必须体检合格,取得所在区域医疗机构出具的健康证后方可上岗。但双汇方面居然贴心地准备了已经填写完毕的体检报告,新员工直接跳过了经历体检,办健康证这一系列流程。

落地猪排再装箱、浑水毛巾擦香肠……谁来拯救生产乱象中的双汇?-牛科技

图片来自新闻截图

在劳保用品发放阶段,双汇给出的答案同样不尽人意。毕竟,这些工作服、帽、鞋不是发黄发黑就是发臭,实在令人感到不适。当新员工们提出要更换新的、干净的用品时,却遭到了后勤人员的拒绝。“你们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换新衣服的。”这位后勤人员冷淡地回复道。

至少从表面上来看,双汇对车间消毒流程还是很重视的,在车间门口,可以见到完整且明细的消毒提示标语——不过,按照流程完成消毒的工作人员实在不多。记者在车间消毒区域观察的半个小时里,有11名员工进入该区域,但绝大多数人都只是简单洗手和刮粘毛发,没有一个人用酒精对双手进行消毒,甚至还有员工连手都不洗便走进车间。至于对大多数车间极为重要的风淋系统……干脆就已经“坏掉了”,且后勤管理人员似乎也无意维修。

“那个不需要的。”记者询问时,该后勤管理人员展现出了一贯的冷漠态度。

落地猪排再装箱、浑水毛巾擦香肠……谁来拯救生产乱象中的双汇?-牛科技

图片来自新闻截图

生产车间的情况也没有好上多少。从记录下的视频资料来看,一位工作人员在称重包装时不慎将几块猪小排掉在地上,但并未对其进行清洗,反倒是将它们直接捡起并放在了操作台面上。记者对其表示质疑后,该员工只是敷衍地表示“没必要洗”,便将这些猪小排搁在一边。随后,该员工叫来另一名员工,将它们进行了打包并装入纸箱入库。

记者将这一情况反馈给值班班长时,班长先是肯定了“掉地猪排要清洗”这一事实,但随后他又改口,称“如果她(当事员工)说没必要洗,那就没必要洗”。

“只要别让值班的,比如我,看见就行。”班长以玩笑的口吻说道。

不仅如此,在双汇的香肠流水线上,还有员工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毛巾放进一桶浑水中漂洗——而这条毛巾被用来清洁流水线,甚至是流水线上的香肠。

落地猪排再装箱、浑水毛巾擦香肠……谁来拯救生产乱象中的双汇?-牛科技

图片来自新闻截图

很显然,这几位双汇员工的操作严重违背了畜禽屠宰加工卫生规范,其中不仅规定加工过程中使用的器具不应落地或与不清洁的表面接触,还强调生产过程中应对器具、操作台和接触食品的加工表面定期进行清洗消毒。当然,考虑到新人入职时那敷衍了事的培训,以及外包员工的差异化待遇,他们能够做出如此举动,倒也不难理解——可是商超中千千万万对双汇品牌效应趋之若鹜的消费者,目睹了这一切后,又会萌生出怎样的想法呢?

时至今日,江湖上仍然流传着双汇掌门人万隆刚接手肉联厂时的种种传奇,其中最多的故事,无疑是他如何惩治计划经济年代留下的偷窃陋习。偷猪肚、猪肝,全部开除,其中不乏领导亲戚……杀伐果断的态度为万隆和双汇留下了严于律己的印象;当年瘦肉精事件爆发时,万隆还派遣专员进驻工厂进行整顿,将抽检改为逐头猪检验,这一检足足花去了双汇3亿元。

“宁可检死,也不要让人骂死。”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万隆曾如是说道。

落地猪排再装箱、浑水毛巾擦香肠……谁来拯救生产乱象中的双汇?-牛科技

图片来自Yandex

但万隆的形象早已不像数年前那样传奇且完美,去年他和长子万洪建的争执被放上台面后,大众开始更多地用批判眼光去看待这位严厉的老人,而非崇敬伟人的眼光。与此同时,双汇近年来的颓势也随着内部矛盾激化而被无限放大。

从双汇半年报来看,2021年上半年其营收同比下降4.02%,规模净利润同比下降16.57%;市值方面,双汇则被同处河南的上游企业牧原股份超越,截至3月15日午间休市,前者市值已达2689.08亿元,是万洲国际(双汇母公司)583.77亿港元的四倍还多。

放大到整个消费级市场,双汇要面对的敌人还很多。

同行方面,金锣、雨润等肉企正迎头赶上,此外,牧原、新希望等上游企业也顺流而下进入肉制品加工行业。在行业下游,周黑鸭等上市公司独自建立了市场网络,双汇难以打入其中,而对新赛道的缓慢摸索也让双汇显得暮气沉沉。

落地猪排再装箱、浑水毛巾擦香肠……谁来拯救生产乱象中的双汇?-牛科技

图片来自Yandex

近些年来,国内连续经历非洲猪瘟和新冠疫情影响,市场上实力相对弱小的中小屠宰场产能已然出清,再加上环保政策锁紧、食安监管加强的大环境,以及生猪屠宰行业相对偏低的集中度(头部三家企业市占率之和仅为5.6%),双汇本可以借机在这片天地中走的更远。但此前曝出的“宫斗”打击了投资者,近期这起食品卫生事件更对双汇的品牌形象造成了难以挽回的伤害。面对风波,这家老牌肉企能否守住自身的头部宝座,或许也要打一个问号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有牛财经”(yncj_cn),作者:黑桃与长剑

牛科技-科技创新媒体